中國豬肉漲翻了全世界都脫不了關係!

豬漲價跟非洲豬瘟關係不大,而是跟中美貿易戰的關係大,而你也脫不了關係,其實全世界都脫不了關係

看到大陸豬價上漲大媽搶肉,身在台灣的我們哈哈大笑。這真的不好笑,你知道中國豬肉打噴嚏,全世界都要跟著發燒嗎?目前在大陸研發畜牧業 IT 科技的我跟你分享我的觀察!

豬漲價跟非洲豬瘟關係不大,而是跟中美貿易戰的關係大,而你也脫不了關係,其實全世界都脫不了關係(Photo by The New York Public Library on Unsplash

中午吃飯時,同事叫了一份「犟骨頭」(類似臺灣藥燉排骨但肉較多),聽說中國各地豬價高到不行,而這一份餐的豬肉含量高,好奇問同事:「這漲價了嗎?」,同事說:「沒有」。

不是台灣新聞上說大陸已經民不聊生,連排骨都吃不起了嗎?這一定是謊言!

  • 看新聞覺得以色列是個走在路上會踢到手榴彈、路上都是彈坑的國家吧?但去過的人說風景很美、生活輕鬆,全沒戰地的緊張。
  • 沒來過台灣的老外也認為有幾百枚導彈對著的台灣應是隨時準備躲防空洞的戰地呢!台灣的假想敵比以色列的假想敵強大得多啊!
  • 昨天看到伊朗運動員覺得去香港比賽很危險…

這也不能說是「謊言」,這就是個「新聞」啊!

到底有沒有假新聞呢?應該反過來問,「到底有沒有真新聞呢」?

新聞是個「產業」,不聳動你看嗎?如果全中國有一個城市在搶豬肉,這是新聞;但如果每個城市都搶豬肉,媒體就懶得報導了(已經失控,要動員軍隊了吧),所以,媒體新聞就當作獵奇看看,別當真覺得影響很大。

非洲豬瘟影響小,美國豬瘟影響大

豬肉確實造成很大問題,但個人覺得跟非洲豬瘟的關係不大,更大的問題是「美國豬瘟」。

要瞭解這個問題,先要知道豬在中國的戰略地位:

  • 中國 13 億人口,每年出欄 7 億頭豬,平均每 2 個人 1 年就吃掉 1 頭豬,是中國人的主要蛋白質來源;
  • 中國的 7 億頭豬,佔了全世界出欄豬的 50%,是全世界第 1 大產豬國;
  • 中國每年進口了世界各國出口豬的 23%,大約 4 頭豬有 1 頭銷售到中國,亦即這 7 億頭豬還不足中國內銷;
  • 中國已有數家與養豬相關的上市公司,第一名的溫氏每年出欄約 2000 萬頭豬,與台灣年出欄不到 700 萬頭相比,這家公司是全台所有養豬企業總和的 3 倍以上;

從以上的數據可知,不論是 50% 的養豬或 23% 的進口產生變化,世界很難有一個國家能夠遞補這個需求。

就像,如果我有 2000 元投入股市,一旦股市變化時我可以快速退出(不退出損失也不大);但如果你有 100 億元投入股市,一旦變化時你根本就逃不了啊!

原來大豆是養豬用的!

大豆,就是黃豆,也就是毛豆,是豬的主要蛋白質來源。(Photo by Amit Talwar on Unsplash

豬是雜食動物,不像牛吃草長肉(羊吃紙盒子都能產奶),豬需要吃進蛋白質才能長出蛋白質。

但是讓豬吃豬肉不太合理,所以豬主要的蛋白質來源是大豆。

中美貿易戰初期,中國取消向美國採購大豆的訂單,你是否跟我一樣想說「大豆少吃點沒事吧,沙拉油改花生油、豆腐不吃、豆漿不喝也沒事啊!」我甚至那時還想「中國進口這麼多大豆幹嘛?平常也不是三餐吃豆腐啊!」原來,這幾億頭豬所吃的蛋白質就是大豆啊!

所以要知道豬的困境,不能不知道大豆的困境。

  • 中國大豆產量,2019 年為史上產量最高,達到 1727 萬噸;
  • 中國是最大的大豆進口國,2018 年進口 8803 萬噸(超過中國自產的 5 倍);
  • 2018 年進口大豆(已經受中美貿易戰影響)主要來自美國 1664 萬噸(18.9%)、巴西 6608 萬噸(75.1%),和阿根廷 146.4 萬噸(1.6%),今年加上俄羅斯 82 萬噸(0.9%);
  • 美豆 2017 年約六成出口中國,是美國農業出口貿易榜首;

當然不是統統拿來養豬了,但有很大一部分轉化成豬肉這種動物性蛋白質,把植物蛋白轉成動物蛋白還是很划算的。

買不到何不自己種?

但從這個數字看來,只要中國持續養豬,就得要持續跟世界各地進口大豆,實際上,就像米麥是人的糧食,大豆是豬主要的糧食,然而就算中國現在開始努力種大豆,也不可能自給自足。

為什麼呢?

  • 中國可耕地面積佔全國土地的 12.7% 左右,略高於世界的 11%,看起來不錯;
  • 看起來不錯,實際上,中國可耕地面積僅佔全世界可耕地的 10%,也很多;
  • 但這區區可耕地要養活中國 13 億人口,約佔全世界的 20%。

這個可耕地數據,我曾在一個中國小學的體育館牆上看到,用油漆大大的畫在牆上,就像從前臺灣到處可見的「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字樣,目的是提醒所有的學生要愛惜食物。

中國土地那麼大,幹嘛不開墾更多耕地呢?

中國不像美國得天獨厚,美國與國土相比擁有 17% 左右的可耕地,整個中西部、阿拉斯加都能種植,但中國由西向東,高山深谷,平坦的地方不多。

其實這 12.7% 的可耕地比例比起前幾年已經上漲了,應該是可以開發的地方都開發殆盡了。

如果中國現在開始不種其他作物全部種大豆,就有可能,不然,靠著增加種植來解決中美貿易戰的缺額,可能性不高。

中美在吵什麼呢?

當川普祭出關稅政策時,中國決定取消跟美國進口大豆和美豬,個人覺得這是相當大膽的決定。

川普有很多支持選民來自中西部農業州,當中國不進口大豆和豬,就剛剛好一拳打在這些農民的身上,期望農民知道他們選出來的總統竟然就是搞他們的人,下一任就不支持他了。

如果我是白宮分析師,中國這個舉措會讓我很意外,為什麼呢?

中國實際上是美國畜牧業加盟商!

許多種豬是美國品種、向美國進口大豆當飼料、產量不足時向美國進口豬肉。

就像你加盟一家咖啡店,強調教你烘焙豆子,很棒?實際上,你先跟他學,再買他的設備、用它供應的生豆來烘焙,如果你技術不好烘焙失敗,還能跟他買烘焙好的豆子,這一切都要你交錢,因為要喝咖啡的客人在外面排隊,這基本是美國的穩賺不賠生意。

在台灣因為想要自造武器,美國就授權你技術讓你自己生產,但還是要交很多錢給它,說起來也是個加盟商!

所以,中國不買美豆和美豬,特別是在這個非洲豬瘟的時代,是個「傷敵一千,自殘五百」的招式,對中國內部更傷啊!

但這招剛使出時,美國應該很錯愕!

非洲豬瘟(的相關措施)是美國錯愕的原因

前文提到中國第一大的養豬企業年產 2000 萬頭以上,比全台總和還多,但實際上,中國所有的這種集團化大規模養豬場加在一起的年產量還不到 7 億頭豬的 10%!

那其他的 90% 從哪裡產出的?

在中國鄉村中,大大小小的家庭養豬場,都是農民種田之外的收入,因為農作物營收實在不足,政府也不可能像台灣一樣保證收購,所以就容許這些中小型養豬場存在,因為,如果斷了他們養豬這條收入,沒錢賺活不下去的農民可能會暴動。

幾百萬家沒有科學化管理的養豬場供應了 90% 的豬肉,卻也是非洲豬瘟的溫床,當非洲豬瘟來襲,政府就下令整治,而地方政府怕麻煩,富裕的地方直接禁養,沒那麼富裕的地方就畫出一塊區域可養。

不論哪一種,養豬戶都要拆遷,但一旦得了豬瘟,是整個豬舍全面撲殺,真是血本無歸,許多養豬場乾脆放棄了。

但政府的整治真的是為了非洲豬瘟嗎?這些亂七八糟的豬場已經存在很久了,非洲豬瘟更多是個整治的好理由,逼著這些業餘養豬戶退場。

政府為什麼有這個勇氣逼養豬戶退場?也是因為美國!

因為中國白條豬(宰完剖成兩半的豬) 17 元/公斤時,美國豬只要 6.8 元/公斤!意思是,就算美國豬搭船到中國,加上所有運費和稅金還比本地養殖的豬便宜!

如果你是中國政府,會不會想「美國貨這麼便宜,我讓你們這些農民養豬只是為了摸摸頭,你不養我就直接進口取代你了」!

所以,非洲豬瘟真的影響中國豬價嗎?它其實只是種種因素中最小的一個,就像台灣花了幾十年剛脫離口蹄疫疫區的惡名,但這幾十年來身處疫區,你有吃不到豬肉嗎?

世界先進的養豬國之一- 芬蘭,也花了 30 年來處理非洲豬瘟問題,既然它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解決的事,就不應該大驚小怪,而是要學著跟非洲豬瘟共處,這是一場長期抗戰!

長期抗戰不是影響物價的主要因素,貪婪、鬥爭、投機的人才是。

【為何中國大量飼養豬,成本卻高過美國這麼多?】
一個成本是「產仔成本」,就是母豬價格除以年產小豬的數量;
另一個是「造肉成本」,就是每斤肉要花多少成本來產出。
世界養豬第一強的丹麥,每頭母豬產 30 頭小豬/年,而中國只有 17 頭小豬/年!
亞洲各國生物科技不強,配不出太好的種豬,進口種豬過幾代就變質劣化。
劣質種豬產出的小豬不均等,也不容易飼養,而餵養跟科學化管理關係也很大。
簡單說,中國養了很多豬,但對豬投入的科技還不夠多,還是個「豬力密集」的產業。

中美豬大戰是否影響亞馬遜雨林?

現在你知道了豬不是美食而已,它其實是中美貿易戰的大主角,所以中國絕對輸不得。

當然美國也輸不得。

想想看,當中國買不到大豆和豬,他要改跟誰買?它已經全面開放俄羅斯農產品進口,美國買不到,中國就要去跟巴西買(阿根廷乾旱去年產量不足,現在已經在修法了),解決了嗎?

中國本來就是巴西的最大貿易伙伴了,你還要買更多,而且出高價,我不賣嗎?

為了賣更多,巴西只好開墾亞馬遜雨林了(當然就算不買,巴西也一直在幹這件事)。我們都知道了,其實每年亞馬遜雨林都發生幾萬次火災,今年其實跟往年都一樣,只是被法國總理馬克龍、李奧那多迪卡皮歐一炒作,今年的亞馬遜雨林火災突然引起全世界的注意!

(以下沒有證據,純猜想)

如果我是美國,這場豬大戰絕對不能輸,那我要怎麼讓中國買不到更多大豆?

找幾個人檢舉亞馬遜森林大火,再引起全球對「地球之肺」的高度重視,以後巴西要隨便開發就不太容易了,這樣,中國就買不到更多大豆了!

除了這幾個土地很大的農業國家以外,其他國家要支持中國的需要量幾乎不可能啊!

豬不只是豬,是導彈

看完這麼複雜繁瑣的分析,你應該知道中國豬問題是政治問題,豬就是戰爭中的導彈。

既然是兵家必爭之地,雙方的攻防絕不會短期停止,中國政府也已經用了一些方法平衡豬價,這也可能是為何我在北京感覺不到物價上漲,明明產地價格已經漲到天價了,我們合作的農民說「現在養豬就算是暴利了!」

讓我們坐著看,各種新聞會一直出來,但台灣別以為自己在隔岸觀火,中國缺大豆、缺豬這件事已經造成世界性的影響,絕不是事不關己。

比如,美國本來要賣給中國的大量豬肉現在賣不掉了,又不能一直養下去養成神豬?這些滯銷廉價豬肉如果賣到台灣,剛剛從口蹄疫出關的台灣養豬場是不是一場大衝擊?而作為美國小弟的台灣,大哥要賣你豬你可以不意思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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