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er 與 Thinker

日本 “經營之聖” 京瓷老闆稻盛和夫說: “能長久支持公司的馬拉松型員工,並非頭腦好的人,而是具有優良且完整精神架構的人。” 你同意嗎?

那時採用的人的確頭腦都非常好,做事也很俐落。問題是,將來想要晉升為幹部的人因為太有想法,而不肯實際地按部就班做事。硬要他做的話,就講出對公司不滿的話,然後拂袖而去。另一方面,有一些看起來不怎麼樣的人,每天默默地努力,認真做好基本工作,再加上不斷激發創意,就是因為他們的支撐,才有現在高科技業的京瓷。—- 稻盛和夫

讀了一篇天下的文章,我不同意。

我的職業生涯中,遇到同時擅長 Think 和 Do 的人屈指可數,但有很多高超的 Thinker 和 Doer,前者擅長提出概念、觀點,後者擅長細節執行。這兩種人的攜手合作就是天堂,反之,要 Doer 想概念,要 Thinker 負責執行,就是地獄。

這就是分工的美好之處,找 3 位分別會長跑、長游、自行車的人容易,但找到 1 位 3 項全能的鐵人不容易(所以他是 “鐵人”),而且,3 個人分別練 3 項比賽,通常能比多面手在每個單項上做得更好。

製造業思維

幾十年前台灣的代工業非常賺錢的亞洲四小龍年代,滿腦子創意的人會被老一輩的教訓 “你要腳踏實地,不要想東想西的!” 那時候喜歡的是 “簡單的事重複做” ,每年參加固定的商展,接觸固定的品牌商,你可以把創新的腦筋放在如何降低成本、提高良率、提高效率上。

我想因為京瓷是個製造業起家的公司,而日本人可能比老一輩台灣人更討厭 “想東想西”,更喜歡 “腳踏實地”,或許日本經營之聖不擅使用 Thinker,更擅長使用 Doer。

台灣長期要求 “腳踏實地,不要想東想西” 的結果是,當低科技代工業務被大陸、東南亞、印度… 搶走時,現在剩下竹科的 “高級代工業” 了,疫情之後,先進國家都發現不能把晶片都重壓在竹科,假如這些高級代工業又被先進國家搶走了,台灣的未來怎麼辦?

不做代工,就要開創,但開創需要大量的創意、概念人才,台灣卻很缺乏,結果 “下一個護國神山” 長不出來,台灣會不會被 “腳踏實地” 害了?

一般覺得美國人有創意,而日本人老實守舊,但我在生意上遇到的新一代日本人不是這樣,跟他們洽談的過程常覺得他們的思想超前、天馬行空,簡直活在十年後。

當我們在強調經營之聖幾十年前的思維時,日本產業從製造業變為操控製造業上游,會不會日本已經不吃這套但我們奉為圭臬?

Doer 和 Thinker 有共同特質

在日本,奉行職人精神就不會被指為不腳踏實地了,但你要擅長一門技藝,並且達到前所未有的水準,這裡面是要投入很多創意的。

比如一位廚師朋友說他公司曾經請來日本 “最擅長為和牛去筋膜” 的大師,他光是用一把刀、一塊牛肉就做了 20 幾年,誰也比不上他。這些超前就是無數的創意啊!

職人精神其實就是由豐田提出的 PDCA 迭代,也就是曾經風行西方的 “改善”,在生產線上思考不停改善讓品質更好,每個提高品質的修改都是創意。

這種 PDCA 迭代又被充滿創意的矽谷拿回去成為 “精實創業”、“敏捷開發”,他們創意 ⇒ 執行 ⇒ 反思 ⇒ 改進,一輪一輪的改進執行,就把創意落實了,只是對 Thinker 來說,他需要的是用實際作為來驗證他的概念是對或錯,所以他們用 “最簡可行產品”(MVP, Minimum Viable Product)來驗證,因為他不擅長 Do,他把 Do 的複雜度縮到最小,把更多力量放在 Think 上。

而這種 PDCA 迭代其實是把科學研究方法轉移到實業上,所以京瓷的研發人員應該也是遵循這套方法來證實/偽那些他們提供給全世界的核心技術吧!創意在這裡面不會缺席。

經營之聖盛讚 Doer 而不愛用 Thinker,其實無論哪一行,能做得好的人都充滿創意,只是展現在手上或是腦中的差異,畢竟手操作的事情容易看到,而想什麼很難管理啊!

他有一句話:

硬要他做的話,就講出對公司不滿的話,然後拂袖而去。

我想京瓷的文化應該是要員工來 fit 公司這臺機器(硬要他做),在創意型公司裡可能這臺大機器的規則會少一點,儘量給 thiker 更多空間。

【幾個創意至上公司的例子】
- 美國設計公司 IDEO 沒有 “企業大樓”,它分作很多個工作室在不同的樓裡,新人要去哪個工作室不是由老闆而是由員工來決定,所以老闆們要努力爭取優秀創意人。

- Gore 公司雖然是生產防水透氣薄膜 “Goretex” 的工廠,公司裡卻沒有階級,沒有發言的上下關係。
- Automattic 是 WordPress 背後的企業,全公司都在家遠距全職上班,分佈全球,員工可以自己找到自己最喜歡的工作環境。

畢竟需要自由的創意管理跟工廠不一樣,好像索尼的盛田昭夫就承認,他無法要一個人每小時要想出多少個創意,經營之聖的思維在充滿創意的索尼就行不通,我們應該給 thinker 多一點善意,下一代有 AI 了,腳踏實地的事情很多可以由電腦取代,沒有創意,那什麼都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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