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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北京轉學記:應付官僚實務訓練夏令營

辦完孩子轉學大陸,很困難!分享給你,如果孩子從臺灣小學轉來北京朝陽區小學,參考性高;轉別區,打八折;轉別城,打七折;新生,無價值。因為大陸不同地點差異就不小!

北京西海淀區名校分佈,是家長攀比的知名學區,孩子很可憐。

網上媽媽問:「孩子今年四歲,英語單字量1500字,請問夠升入名校嗎?

網友回覆:「在美國,沒問題;在海淀區,不夠!」

只是要上個小學啊!Photo by Jerry Wang on Unsplash

小學生上學就是接到教育局通知去報到就是了對嗎?在臺灣確實如此。

但在大陸,上小學是人生中的大事啊!怎麼說呢?為了上「好」學校,北京爸媽提前好幾年在小學附近買昂貴的學區房、全家搬去住為了讓孩子多睡一小時到六年後畢業搬回來、六歲孩子的簡歷比總經理還輝煌、上小學還要驗證爸媽的學位證件…這都很正常,既然讀小學能這麼勞師動眾,必然是件大事咯!

沒辦理過之前,覺得這都是一些誇張的小說式敘述,但辦完 8 歲女兒轉學北京的複雜程序後,才深刻體會了它極度官僚中隱含的「程序正義」!

2019 年 4 月我來北京工作,女兒也要在 7 月放暑假後轉學了,從 4 月~ 7 月這 4 個月間,所有人警告我:「很緊迫了,你要抓緊辦哪!」心想「有這麼緊張嗎,不就按規定交件就好」?

當然人人緊張,我也聽進去了。

官僚初探,你們沒必要這麼緊張吧?

彩色印刷,看起來很有制度,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想孩子壓力大,我租北京東邊朝陽區郊區,附近有個小小的溫馨小學,去學校打聽,沒人懂,警衛室發給我一本「政策」(就是臺灣的「簡章」),彩色印刷,看了覺得還挺有規模的,鉅細靡遺,應該沒什麼好擔心吧?他們這些人實在太庸人自擾了啊!我心裡想。

北京西邊海淀區,北大、清華、人大所在地,小學就比較「好」(在考試訓練方面),認同升學制度的家長會搬來,家長、老師壓力都大,最後都壓在孩子身上。
反之,東邊朝陽區,是 CBD 所在,聽說選在這讀書的家長不在意孩子成績。
但我發現,小區家長不是不在意孩子前途(如果學歷影響前途的話),而是許多孩子中學就送出國了。
就我所見,選擇西邊的家長認同中國升學制度,而東邊不認同,對於教育,他們用不同的解法。

初探,感受官僚

回來後,打開電腦,打算按「政策」說的上網登錄,卻進不去!

原來五、六月所辦的是小一新生入學,因為每個孩子都要經過這一段,花了不少時間來作出那本「政策」,說得挺清楚。

但女兒算「轉學」,「『具體』政策要六月底公布」,我打電話去「教委」(區教育局)問到底何時?他說「『具體』什麼時候不知道,你月底打來問吧」!

主辦的單位自己高不清楚,開始有點擔心了。

朋友說:「你別傻了,在大陸要去政府辦事絕不能打電話,你得親自去!」於是我親自去教委,那裡有個櫃檯,好多承辦老師排排坐。
「請問台灣小孩怎麼轉學過來?」我問。
「哎呀!這個還真沒有過,王老師,是不是要有租約?」
「租約我有」趕快拿出租房合約。
「不是,你有自有房產嗎?沒房子不能讀!」王老師說。
「難道我得買個房子?」台灣人不是不讓買房子嗎?
「李老師你不是辦過?」
「這轉學的很少,台胞更少,基本上是沒有!」李老師說。
「北京 2000 萬人口,竟然沒有臺灣人轉學過?」這話一聽就是瞎話,主辦單位說瞎話,真把我嚇壞了!
「算了,還是問劉老師吧!」她拿起電話打微信「劉老師啊?這裡有個台胞要轉學來北京,這倒是該怎麼辦啊?…是的!好肋!」劉老師可能是主管。
「這樣吧!留個資料,我們搞清楚了告訴你!」

結論是:四五位老師七嘴八舌,每個人答案都不同,就像今年是第一年開始招生一樣,沒有結論!


不久以後,接到電話:「政策公佈了,你上招生考試中心網上看啊!」我上網看了,但是所有的文件我都提供不了,這…開玩笑吧?

也許是轉學是少數人,別說彩色印刷的「政策」,連黑白的政策都缺東缺西的,這份材料中除了 2,沒有一項我能提供,要怎麼準備呢?

當然就按照規定打電話去「招生考試中心」(新生去「教委」,轉學去「招生考試中心」,不一樣哦!)但是規定的時間是 7/5 ~ 7/12,打電話去一問三不知,。

7/5 當天,就是開始辦的第一天,而且只有 5 個工作天可以辦理,孩子已從臺灣辦轉學來大陸了,還不知道要去哪裡上學,我跟她說,大人是「無業遊民」,妳是「無校遊孩」!

開始第一天,終於問到答案了,她說臺胞要持下面的文件:

  1. 先去臺辦辦理認定:勞動合同、營業登記證影本、家長、孩子台胞證、臺灣戶口名簿或户口謄本、居住證明。
  2. 再去招生考試中心交件:臺灣戶口名簿或户口謄本、學生出生證明、勞動合同、學校轉學證明單、租房税票。

雖然有點繁雜,聽起來不難嘛,好幾項重疊啊!錯了,不要太天真。

先去臺辦辦理認定篇

我奇怪的問:「認定我是臺灣人嗎?臺胞證不會發給日本人的啊!」但你說什麼都沒用,就算他要你驗證你是男人,也只能照做!(一定有個證明你是男人的單位要交錢取得證明)

  • 勞動合同(驗正本,收影本):證明你在北京有僱主,就是未來會繳稅;
  • 營業登記證影本(驗副本,收加蓋公章影本):影印即可?本地同事說:「要加蓋公章嗎?」我打去問,要耶!等到現場說:「你要帶正本檢查,收蓋章的影本!」那如果你在 IBM 上班,也要帶著公司營業登記證來嗎?她說:「一樣,叫人事帶著陪你來!」BTW,所謂正本並不是真正的正本,臺灣營登就是市府公文,而大陸營登是印得漂漂亮亮獎狀般的厚卡紙(還有防偽),A3 正本裱框掛牆上,A4 副本拿來驗證用,所以,正本、副本、影本別傻傻分不清哦!
  • 家長、孩子台胞證(驗正本,收影本):父母雙方有一方是臺灣人有臺胞證,但兩邊都要附上,除非離婚了監護權在你,則附上你的臺胞證即可。
  • 臺灣戶口名簿或户口謄本(驗正本,收影本):如果用戶口謄本,千萬記得要列印所有註記,因為包括出生記錄、父母是誰、以及監護權等註記。
  • 居住證明(驗正本,收影本):這可不是前陣子鬧很大的「大陸發給臺灣人的身份證」,那叫做「居住證」,這要的是「居住證明」,你拿著租房合約及臺胞證去管區派出所他會發給你一張黃色的小張複寫紙,證明你住在那個區域。

要注意的是:

  • 他的常識不是你的常識:打電話去時,會告訴你帶什麼,卻不告訴你驗什麼、收什麼、什麼要蓋章…等,可能在大陸都是常識,你準備時多問問當地人。
  • 什麼都要自己來:要自己準備複印本,大陸官員不幫你複印,你如果沒帶,走出去到附近專門複印的陰暗小店,一張人民幣 1 元。
  • 每年都會改:明年可能又不一樣了,去以前要先致電再問一次。
我打電話去臺辦時,她說:「我們今年政策改了,家長只要跑一次,你把東西交給教委,他們給我們就好」。
我:「但是教委要我先找臺辦,您確定商量過了?」兩單位內部溝通沒做好。
臺辦:「那~~好吧!你來吧,不過我這裡沒辦法給你什麼證明!頂多幫你收件表示我們知道了!」

所以我把所有東西準備兩份,準備好辦兩次,就為了她「知道了」?

再去招生考試中心交件篇

招生考試中心說:「臺辦驗證完了帶著這些過來!」

  • 臺灣戶口名簿或户口謄本(驗正本,收影本):同臺辦手續,記得戶口謄本要有附註,雖然公文表明家長本人辦無需出生證明,實際去的時候還一直懷疑你戶口謄本上的出生證明算不算數。
  • 學生出生證明:我是用戶口謄本上的附註混過去了,如果有辦法最好準備一份,免得被刁難。
  • 勞動合同(驗正本,收影本):同臺辦。
  • 學校轉學證明單(收正本,記得自己留副本或拍照):學校轉出時會給你一份單子,他們似乎沒見過,因為是兩聯會撕掉一聯比較小,他們會把你這份粘在 A4 紙上。
  • 租房税票(驗正本,收影本):這是一份很妙的文件,要證明你住在這裡只要有租房合同就好了吧?可不是這麼簡單呢,讓我另外開一節說明此事。

神奇的稅票

因為教育無法查到地政、戶政或稅務的資料,所以你要提供「房東收到租金後繳付收入稅金的發票」簡稱「稅票」,這樣他就不用去連接系統了,政府收到稅證明有此事(有趣的是,你去派出所辦的「居住證明」在此又無法證明你有居住了…)。

簡單說,原本網路連線就能完成的事情,由於低度數位化,本位主義系統不共通,所以,你的腳就是那「數位化」的系統連接界面!

不但如此,這稅金還不是誰都能去交的哦,要:

  1. 房東本人;
  2. 帶著租房合同(驗正本收影本);
  3. 房東房產本(驗正本收影本);
  4. 房東身份證(驗正本收影本);
  5. 房東不能來代理人持房東簽名委託書(收正本)及代理人身份證(驗正本收影本)來辦理。

聽起來很複雜,不過都帶齊就是了?但我在這一關遇到很大的問題。

我房東暑假期間帶孩子去美國住(她開瑪莎拉蒂),她們很願意幫忙,房產本和身份證在仲介有影本,但是規定要驗正本,他們趕不回來。

我找我老闆,她也住這個社區(要是剛好沒認識一個人住在同一個社區怎麼辦?),夫妻有兩間房,我們簽訂個假合約就好了?偏偏我老闆(老婆)房子抵押貸款,房產本被銀行收走抵押(房屋權狀被收走在臺灣不可思議,但大陸是這麼直接,免得你去辦二胎),那怎麼辦?沒關係,你可以帶:

  1. 房產本複印本;
  2. 銀行抵押房產本的文件(驗正本收副本)。

偏偏,銀行更大官僚,這兩個文件影印居然要花兩週!而報名只剩 3 天!

於是我老闆跟老公開口借。

在大陸,房產本和身份證是如同命一樣的存在,借,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就算夫妻之間可能會造成失和…不過她借到了(超給面子),隔天(只剩 2 天了)我帶著它們去辦稅票。

因為老闆不是我的真房東,這稅金當然得由我交,心想交不了多少錢,反正 4 月~ 7 月只不過 3 個月(七月未到繳費期),假合約寫租金 2000 元,就是以人民幣 6000 元為基礎課徵。

地稅局:「這要開 6 個月的才行!好多人來辦都是這樣啊!」
我:「到底要開幾個月稅票?」我打電話去招生考試中心。
招:「是啊!要有 6 個月稅票!」意即你要已經被政府認證住了 6 個月,而且要包含去年 12 月!
火大,問招生考試中心:「妳先前沒說、也沒文件說明,而且我沒來這麼久啊!那不用上學了嗎?」
招:「沒辦法,規定就這樣!」後來我知道北京很多外省孩子最後真的被送回原籍,這在臺灣也是不可思議的。
我問地稅大媽:「我可以開 6 個月稅票嗎?」
地:「你的合同是 4 月開始,我只能給你從 4 月開票!」
掛了電話,本來官僚的地稅局大媽有點同情我了「這臺胞怎麼這麼笨?」她心裡可能這麼想。
地:「既然是你老闆,你乾脆去『重打』一個合同,我們給你加速辦!要記得要含去年年底,你如果寫 12/1 可能又不到一個月,不如寫 11 月起租!」
官僚有各種嚴苛的規定,面對隨時隨地的嚴苛規定,人人都掌握造假的技術,傻臺胞太幸福了,這些暗黑招式都不懂。

其實合同根本是我自己打的(地稅大媽應該也很清楚),大陸事務機不普遍,你可以找房仲,他們很樂意提供列印服務(還有廁所、雨傘…等等各式服務),偏偏政府單位在偏遠處,房仲在鬧區,距離叫出租車等太久,於是我騎上共享自行車趕回去,改了合約時間、列印簽名、印出副本,再騎車趕回去。

地稅大媽問:「你要開幾個月?如果開 6 個月怕會不夠」我為了怕又出什麼問題,就開了 9 個月(3 季)的稅票,大概人民幣 500 左右。

為了這張稅票,我騎著自行車在豔陽下從社區到政府,從跨越高速公路的橋上騎了六趟,完成已經下午三點。

想解決時,就算電腦程式也有「彈性」

還有 1 天可以辦理,但依照這幾天的經驗,我瞭解在大陸跟官員辦事,來回兩三趟是正常,一次完成就是人品爆發耶穌基督顯靈,所以一定要今天辦好,預留最後一天免得有另一雙小鞋要穿。

有點像在臺灣申請專利,為表示審核委員知識淵博,一定有「退件」環節,拿回來改改再交去就通過了,所以老練的專利工程師都預留了預備被修改的一節。

我打去「招生考試中心」:「我孩子是臺灣學生要辦轉學,請問你們交件地址是團結湖南路 1 號?」

「你有預約嗎?」糟了!要先上網去預約,但線下環節太複雜,很容易忘記預約。

「沒有,但是快來不及了怎麼辦?」

「你是臺胞是吧?呃…那你來吧!」臺胞終於派上用場了?

立刻衝出去跳上網約車,直奔市中心,那裡有一排看起來每個都像是訓導主任的中年老師,交件,她看著一頁一頁翻著,此時有個大家都尊敬她的,看起來是主任的主任的中年婦女走過來「哦!這孩子台辦有跟我說過了,收件就是了!」原來臺辦先辦還是有用的!

「那你去預約吧!」「主任」說,我立刻從包裡拿出電腦,剛剛不是說不用預約,現在我來了預約,要排到何時?心裡不禁嘀咕,但是這次我學乖了,跟她辯不如趕快動手做。

「不是這裡報名,去那裡!」主任手往前一指「往前右拐那個門兒」!

前面房間放了十幾台電腦(表示「忘了預約」不是只有我,應該不少),我選一臺,有個妹子坐我旁邊一格一格「陪填」(不錯吧~~)。

陪填可不是讓我有妹可看,而是因為雖然是同單位,兩個網站,使用時間差一個月,但邏輯不一致,例如公文頒佈是「臺胞依照京籍對待」:

  • 小一新生網站:點「非京籍」找不到臺胞,而放在「京籍」下面。
  • 轉學生網站:點「京籍」找不到臺胞,要在「非京籍」裡找「依照京籍對待」。
【有關京籍】大陸的「戶籍」很重要,台人難以理解的,如果無法獲得當地的戶籍,所有社會福利、社會保險全部都拿不到,包括孩子上學、退休金、社保等,所以大陸學生來面試,最常問的就是「有沒有幫解決戶口?」有些公司有名額發給非北京戶口的職員變成北京戶口。

臺灣人視同「京籍」,對大陸人來說是很棒的優惠,因為北上廣深幾個大城市的戶籍很難取得,臺灣人什麼也不辦就能拿到同等待遇。

但對去戶政事務所幾分鐘就能遷戶籍的臺灣人來說,剛開始真的聽不出來這禮物的貴重。

等我填好,女孩往後喊一聲「好啦」,後頭有個胖工程師說:「好肋,等等啊!妳倒是說名字是什麼啊!」女孩拿了女兒的臺胞證去,一會兒工程師說「好啦!」此時電腦出現完成的按鈕,按下以後就列印出一張預約報名表,我拿著表去交件了。

所以,事在人為,不想通融你的時候,什麼小鞋你都得穿;稍想通融你,就教你撇步;真想給方便時,就算被電腦程式管死死都能叫工程師當場插隊啊!

終於收件

主任拿了我的文件,一頁一頁看,看完分了兩疊,說:「這些我先收了,那些你拿去複印,出門左轉一百米,印好了再來找我。」

在臺灣,通常是民眾坐在那裡,公務員跑來跑去影印、蓋章,在這裡那是你的事。其實主任已經表現出了極度友善,還告訴我要去哪裡影印,換成平常沒有臺辦「交代」時,她應該會說:「該準備影本沒準備好,拿回去下次再來!」

複印店是很愉快的,老闆躺在躺椅上睡覺,因為很便宜的影印這裡一張人民幣 1 元,我一下印了 10 張,老闆進帳 50 元。

趕回去交件了,主任給我一張「粉單」,就是粉紅色的收件收據,說明 8/31 會通知申請到哪個學校。

原來還不是想去的那個學校啊?

我問了臺辦,該怎麼辦呢?才知道為什麼這一路上穿了這麼多小鞋。

臺辦說,一切都用電腦分配,該怎麼分配是教委的事,在北京每個人都覺得孩子上學是大事,所以設立重重關卡,就是怕別人說一句閒話。

想想,北京是個政治中心,每個人都有點「關係」,如果要動用關係,事情都不用辦了,所以(看起來)「公平」很重要。

不是每件事都要公平,但是上學這件事在北京馬虎不得,一點錯就會吃不完兜著走,所以我辦的那些複雜程序,就是一旦有人質疑「為什麼他孩子可以入學」,官員就說「你看人家交東西按照規定都很完整啊!憑什麼不讓人家入學?」

我想起開頭那個想上海淀區名校的媽媽,四歲孩子已經有 1500 單字量,這學習強度絕對是非常重視,做錯一點點這些人跟你拼命都可能!

所以,到底能不能分配到心目中想去的那個學校?這件事可能只能聽天由命了!

  • 有什麼要申訴的,告訴臺辦,這單位的工作是「幫助臺胞」。
  • 朝陽區招生考試中心:www.cyks.org.cn
  • 朝陽區招生考試中心電話:010–85967525
  • 朝陽區入學轉學報名系統:yjrxbm.bjchyedu.cn
  • 北京市小學入學服務系統:yjrx.bjedu.cn
  • 朝陽區臺辦:北京市朝陽區團結湖北五條1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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